Jour-J 搬家記

星期五，淨空公寓的大日子。早上，先送琦琦去上學。然後我跟琦爸做最後的善後裝箱。十點半，琦爸的同事陸續到來。加上老闆曼鈕，先來了四位180公分以上的壯漢。巨人族一到，媽媽鬆一口氣，優雅的跟著來幫忙的Minjin挑些比較輕的東西搬。

我們住在五樓，沒有電梯。好在巨人同事個個體格強壯，腳步敏捷。一小時後順利將所有家當排列組合進租來的卡車裡。靠近中午時，陸續又來了幾位精神支持的同事，加上kuku跟小寶一夥人，在空蕩蕩的公寓裡現烤pizza吃到飽。為了答謝這些熱情相挺的朋友，顧及到廚房只剩下烤箱跟冰箱可用，早早就準備好一大疊冷凍pizza跟Picard的冷凍甜點，當然還有為年輕人準備的可樂汽水冰啤酒。這些半成品，讓一向自己動手桿麵皮的媽媽領悟到，原來家庭主婦可以當的很輕鬆，實在太晚開竅也！

下午，趕著在小妞放學前大掃除，然後帶琦琦回家看看已經空無ㄧ物的公寓，讓她知道我們再也不會回到這裡了......接琦琦時，碰到了在學校服務的助理奶奶喬瑟芬，她說小妞今天一整天，只要找到機會就跑去抱抱喬瑟芬，親親這位慈祥的奶奶，好像她真的知道今天是最後一次上學一樣。媽媽聽了不禁紅了眼眶。

公寓空了，隔天星期六才上路，那麼晚上住哪？

想了想，就住在我們最早認識的朋友家吧！馬斯把家裡的小閣樓打理成孩子的遊戲空間（或客房），上閣樓的牆裝了大把手岩點取代樓梯，小朋友最喜歡在這裡爬上爬下。處理小閣樓的隔熱時，宗也來幫忙，當時馬斯就說：「這裡隨時歡迎你們來住！」那我們就不客氣啦！

這三年來他們對我們照顧有加，尤其是頭一年常常會主動約我們出遊，帶著我們體驗法國，在我們還未拓展社交圈前，他們真的像家人一樣，聯絡方式就貼在電話旁，小妞學校填的除了父母以外的緊急聯絡人，也是馬斯和芭芭拉。

芭芭拉對去年吃的火鍋意猶未盡，我們特地請家人從台灣買了湯底，再請Kuku幫我們帶來。原本想像的是個平靜的火鍋之夜，後來因為朋友的一句話：「你們離開前不辦場歡送會嗎？」也是，我們不是一直很想介紹熱血體育老師奧力佛跟馬斯他們認識嗎？

於是火鍋之夜，變成了攀岩者的聚會。除了本諾跟奧力佛兩家人，還有老闆曼鈕一家人（非攀岩者代表）。晚上八點以後，陸續到馬斯家集合，以家庭為單位各準備一道菜。十個大人九個小孩，大家笑我們兩個要努力做功課，因為只有琦琦落單。兩個小孩恰恰好，中間隔個兩三歲，好像已經是法國中產階級年輕伴侶的「例行公事」。我們落在正常值外，的確是會有一點羨慕之情和壓力。

小朋友們穿梭在花園跟岩牆上的小閣樓間嘻嘻鬧鬧；馬斯、本諾跟老闆娘瑪莉安都是話多又搞笑的人，所以很快就破冰了。想到隔天要媽媽要開五個小時載著小妞到瑞士八叟接Bob，爸爸則是要自己一人一路開卡車到德國，焦慮加上連日來的疲憊，反而沖淡了離別的情緒。倒是看著這些唧唧喳喳辯論著法國教育體制的朋友，想到搬家後，不知道我們是否能夠在德國重建這樣唧唧喳喳的友誼？

十一點，送走了兩家人，媽媽抱著琦琦在小閣樓不支倒地，倒頭呼呼大睡。剩下的人聊到一點半才散場。

隔天一早，匆匆吃了早飯後隨即向他們告別。久聞瑞士海關的龜毛，為了不想要在邊境把卡車內的東西翻出來給海關檢查，這次我們避開北向從瑞士進入德國的直線，改從阿爾薩斯邊境進入德國。好在有Bob義氣相挺，媽媽開了五小時車後可以換手喘口氣，心裡超級感激。我們一夥人兩台車終於抵達員工宿舍後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大家都累壞了，決定先吃飯休息，明天再正式上工。

星期天中午以前，我們終於把所有的家產，塞進宿舍提供的儲藏室裡，放不下的，就拿到宿舍角落去堆著。等待一個月後的再一次遷徙。

三年前從巴黎搬到Grenoble，一台雷諾小客車就可以搞定所有的東西。現在得租一台卡車才裝得下這幾年累積的家當，真難想像，三年後，又是怎樣的光景......


ps.忘記拍張塞滿東西的卡車照了！

離開法國前的那幾天

離開法國前一週，我們每天忙得團團轉，尤其是媽媽，一直有種東西打包不完的焦慮，不知道該從何處著手開始在房間之間亂走時，就會被琦爸央求乾脆坐下來，看書或是用電腦都好。但是我就是坐不住，一定要把某個東西收到某個箱子裡，心理才踏實。

最後一週除了把個人的物品一一篩檢過濾，也在一週內與這三年來認識的朋友們一一見面道別。

泉水鎮跳蚤市場結束前，透過部落格認識的台灣媽媽Minjin跟法國爸爸丹尼爾帶著琦琦喜歡的小哥哥喬治和來給我們打氣。晚上到家裡吃點東西喝點小酒，看小妞跟哥哥開心玩在一起，實在是替她可惜，不知道三歲半的孩子對友情的期待，還有對分離的情感，到底是如何「消化」的。

週日，我們跟奧力佛一家和本諾一家，帶一群小野獸到山上去散散步。這個暑假我們跟奧力佛一家人在大西洋岸一起露營度假，琦爸跟著奧力佛租浪板衝浪，我跟維吉妮帶著孩子們在沙灘玩耍。接著我們兩家人一起到在土魯斯附近的本諾老家會合，住在十九世紀電影裡會出現的老房子場景裡，叨擾了幾日。他們是我們在泉水鎮攀岩社認識的朋友。奧力佛是創社社長，本諾是現任社長。兩家人都對我們很親切，比較可惜的是，泉水鎮第三年我們才真的熟起來，尤其是孩子都玩在一起，四小無猜。我跟維吉妮很投緣，都是那種平時打扮樸素不施脂粉的女生，也挺有話聊。

星期一，動用了家裡所有形狀的烤模，烤了一堆至今不敗，人人稱讚的「香蕉小蛋糕」，接著帶著小妞跟妞爸，挨家挨戶拜訪了兩棟樓裡和我們比較有交集的六戶鄰居。有樓下，曾在下雪的寒冬中幫我們接電啟動車子的米歇爾伯伯；兩位一直對琦琦很和善的保姆阿姨；琦琦班上的同學家；當然，還有跟我們陽臺相望一對七十多歲的老夫婦。老夫婦熱情的邀請我們進門坐坐，奶奶如往常一樣，馬上拿了孩子孫兒的照片給我們看，還有兩人年輕時俊美的模樣，真的不是普通的俊喔，有電影明星的架式呢！臨走前，奶奶在我的雙頰上珍重的親了兩下，跟奶奶在樓上樓下相遇那麼多次了，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的行法式親親禮，特別有股離別情愫。

星期三，下午跟芭芭拉和三個小鬼到林子裡撿了好大一袋的栗子。晚上，我們到Yenye跟Liuje家叨擾了一頓好比年菜般豐盛的晚餐。Yenye跟Liuje分別來自湖北跟湖南，他們有個可愛的弟弟仔仔。Liuje跟琦爸在工作的地方認識，之後我們兩家偶爾相約到對方家裡吃飯。這回，剛好Yenye的爸爸媽媽來拜訪，托Yen媽媽的福，我們好久沒有吃到擺了一桌的菜，撐著肚皮滿足的回家。

星期四，小寶一家人終於從台灣回來啦！三週不見，小寶已經會走路了。我們採收了陽臺小羅勒田裡的最後一批收成和來不及長大的苦瓜聊表心意。然後帶著家裡的有機番茄、有機小南瓜，前一天撿的栗子跟自製青醬，去人家廚房裡撒野（因為我們家的廚房已經正式清空了）。同鄉，同個學校畢業，加上共通的朋友，小寶一家人來泉水鎮也滿週年了，讓我們旅居在外的生活增添了濃濃的台灣人情味。臨行，kuku給了我一本基礎德文字彙，非常實用啊，現在每天都會認真讀個幾頁。

待續......

二手市場擺攤記

波蘭買的小烤箱也賣掉啦！

搬家前一週，碰巧遇上了泉水鎮秋天一年一度的vide-grenier(清空閣樓)活動，繳了12歐元的租攤位費用，以且戰且走的，有或沒有都好的心態，一早帶著我們的家當去擺地攤。

今天天氣特別好，封街的兩旁總共兩百多個攤子，甚麼奇怪的嶄新的有趣的家裡不要的東西，全給搬來這裡展示。以往我們是二手市場的常客，琦琦許多小衣小鞋，家裡的餐盤，客廳裡的小傢具，很多東西都是我們在這個熱鬧的場子裡挖到的寶。見習多了，今天換我們當老闆，低價出售這三年來家裡莫名其妙多出來的許多雜物，也頗有架式。

買家的類型往往一看就知道，大多數的人都像是逛夜市一樣，東摸西看的，跟攤位老闆閒扯問問產品狀況。有專業古董商混在人群裡「尋貨」，也有像我們這種人，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購物目標，只要價格合理通常爽快答應，頂多意思意思殺個價。也有一些奇怪的人，感覺只想要來撿（要）東西，開出不合理的價格時，通常我們只能微笑搖頭說不賣。

今天當老闆娘，即使搬家在即，媽媽還是抽空挖到了六個狀況非常好，圖案可愛的拼圖，剛好給在旁邊陪爸媽的小妞有事情忙。

早上八點開賣，下午六點收攤。除了大點的傢具不好賣，從家電到書、嬰兒餐椅到辦公桌椅、不要的webcam到家裡多出來的折傘等小物，總共也賣出約六成的東西。最後收攤時，累計金額剛好給小妞買個新吊帶和給琦爸買個新背包。

賣不出去的，除了傢具不帶走，就跟我們到德國去適應新生活囉！

人家有女初長成

三年前剛搬來，瓦斯還沒通。第一天晚上我們跟鄰居要了些熱水，給小妞洗澡。當保姆的鄰居媽媽有一對相差五歲的女兒，三年前，大女兒歐黑麗剛上國中，小女兒朱莉剛上小學，兩人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靦腆，對著五個月大的琦琦說：「喔～好可愛喔～～」

這三年，他們看著琦琦長大，驚奇小妞的改變。其實，我的嘴巴張的比他們還大。原來青少年的轉變，可以如此劇烈。

歐黑麗剛上國中時，還有小女孩的天真模樣，三年過後，她已經比較像個半成熟女子了。現在每天看見她，臉上畫著熊貓眼妝，其實蠻好看的，但是顯得眼神世故，不可愛不可愛了！

暑假前，她交了男朋友。這下讓我跟琦爸見識到不同的文化衝擊。他們手牽手在樓下公園晃時，看起來是那麼兩小無猜；但是，當他們在眾目睽睽下，身體交纏，兩張嘴吻在一起，看起來是那麼的......燃燒吧！青春！燃燒吧！慾望！！

小兩口熱情擁吻的場面雖然不過份鹹濕，但是到處可見：我們家門口的樓梯轉彎處、樓下的台階、小公園裡的某個轉角、或是長板凳上。常常買菜回家或是正準備出門，猛一開門，兩個人扭在一起，然後略顯害羞的分開一下下讓我們過。不是只有小妞會目不轉睛盯著小情侶瞧，妹妹朱莉喜歡黏在姐姐旁，有時根本就是近距離觀摩，當兩對高翹的西洋鼻撞在一起時，朱莉歪著頭，貼在姐姐身邊直視著親吻的畫面，這小兩口子好像也不以為意。

我原已為他們沒處去，或是怕被爸爸媽媽撞見，所以老是窩在門邊的樓梯口處。後來發現，家長的態度也很開放啊！放學時，小兩口手牽手，不時摟摟抱抱，就走在當奶媽的媽媽跟一群孩子旁邊。傍晚大夥到樓下庭院，小朋友們玩耍，這兩口子也在媽媽的「視線內」，繼續探索對方的臉。

怎麼好像親個沒完，兩張嘴不夠親啊？！！！而且媽媽好像也是一副隨他們去的樣子啊？！！！

是說，青春洋溢的時節，賀爾蒙失調的日子來臨時，就算我對妞妞談情說愛的尺度，可以比我小時候嚴格的爸媽開放些，但是我想我還是會鼓勵她找一些不同的事情做，例如選個喜歡的運動、學個有趣的語言、鼓勵她發展自己的興趣，帶她去旅行之類的。（是的，我是個老古板ＸＤ）

不知道身邊的朋友對孩子在這年紀男女交往的態度如何，下次應該問問看的。

Mont Aiguille

 照片出自:http://www.konnek-t.com/

Grenoble群山環抱，四週有著爬不完的岩壁、大牆、長路線。不過這三年來，最常光顧的卻總是那幾個離家近，適合帶小孩的岩壁。搬家前夕，心裡總免不了會想要在離開前爬個幾條經典長路線。

實驗室同事荷米同樣也愛爬岩，兩年前的南法攀岩旅行就曾經和他在威東峽谷（Gorge du Verdon）爬了一條200m的長路線（Ticket Danger, TD+, 6c)。前陣子和他聊起這個話題，兩個人不約而同都對附近的長路線有興趣。最後選定Vercors山區的著名岩峰：Mont Aiguille ("針山"）。Mont Aiguille 其實是細長狀的山頭，不過從Grenoble方向看去，正好會看到最狹長的那一面，所以才會有"針山"之稱。石灰岩質的地形，受到河流侵蝕加上冰河切割的結果，造就了現在的獨立岩峰。

從停車場健行上升八百公尺後，可以抵達岩壁下方，我們選擇的路線並不是最多人爬的傳統路線，而是靠近南壁的Voie des étudiantes (200m, TD, 6b). 七個繩距之後，我們登頂上到平緩的山頭草坡。寬廣的山頂大到可以踢足球，不過草坡邊緣就是直削而下的岩壁，這種獨特的地形也難怪Mont Aiguille如此出名。

這回在離開前的待辦事項上又多畫個叉，只可惜沒帶相機多拍些照片。有興趣的人可以連到這裡看更多的照片:
http://www.camptocamp.org/images/list/summits/107248

黑莓果醬

開學前一天，我們跟馬斯一家人到他們家後山的山徑上採黑莓。法文la mûre意旨桑葚，或是黑莓(Blackberry)。一直到這個夏天，我才搞清楚原來商店買來的桑葚果醬，其實是黑莓果醬。同個名字，指的是不同植物的果實。

這黑莓，其實是荒地裡的灌木雜草，莖上滿是刺，這回在大西洋岸松林裡騎單車的時候，路邊也長了好多。馬斯幫小妞跟希碧用回收的塑膠瓶，作成了掛在脖子上的採集器，小姐妹兩個多月不見，兩人興奮的在荊棘叢裡玩耍嬉鬧，不時傳來刺到的唉唉叫。可惜許多成熟的黑莓都超過了她們的身高，結果幾乎都是四個大人在採，再分送些莓子送到兩人的採集器裡。

芭芭拉說：「如果要現場吃，最好採超過一公尺以上的黑莓。要是給狐狸尿污染過的莓，不小心把遭寄生蟲感染的果實吃下肚，那可是會要人命的！」

這話聽起來嚇人，回家google一下，原來是一種Echinococcosis的寄生蟲感染。這種寄生蟲不怕水洗跟低溫，只怕烹煮。吃到污染的野莓也許機率不高，為求謹慎，最保險的做法就是把採來的黑莓全部煮成果醬！

開學前夕，琦琦幫爸爸媽媽攪拌小火溫煮的黑莓果醬

我們一家採了將近500g的黑莓，馬斯他們應該是我們的兩倍吧！

馬斯媽媽的果醬食譜：
水果:糖=5:3  
例如一公斤黑莓+600g糖  
加熱攪拌等糖融化後，文火加蓋燉煮，三不五時攪拌 
煮到濃稠，湯匙舀起後果醬慢慢滴下即可(約一小時~兩小時)
趁熱將果醬倒入乾淨的容器裡，蓋上蓋子後倒轉容器讓它自然冷卻
這樣處理過的果醬可以保存比較長的時間

我們原以為不可以蓋蓋子煮，結果小火煮了兩小時才濃縮成一大一小兩罐果醬。果醬冷卻後會變得更濃稠，所以其實不需要煮太稠，不然會覺得不好塗開、過甜。

開學第一天，烤土司配自製黑莓果醬

苦瓜收成

一個月的時間，陽臺的苦瓜從兩個指節的大小長成照片上的長度。原本我們想讓它繼續長，不知道是不是今年夏天不夠熱，葉子相繼黃起來，好幾朵雌花也都後繼無力。好像整株苦瓜藤都為了讓這顆瓜順利長大，耗盡力氣。三天前這顆瓜也開始泛黃，只好趕快摘下。（成熟苦瓜會變成橘黃色。）

炒了鹹蛋和豆豉，加了一點點小黃瓜壯大聲勢，今晚加菜！

大拜拜

 

七月的第一天。長桌上擺滿琦爸同事帶來的各式鹹派、沙拉甜點水果拼盤，有老闆提供的烤雞、普羅旺斯燉菜，大老闆提供的紅酒和冷飲，還有琦媽做的醉雞、滷牛腱、炒米粉、小籠包以及姑婆的鳳黃酥。不是中元普渡，卻很像台灣拜拜的樣子。

這時，大家在外頭聊天，眼睛沒離開過桌上的食物，肚子咕嚕嚕，卻得等講堂裡的口試委員們討論結果出爐，才能用餐。會後大夥站著吃食，氣氛輕鬆。

宗帶我參觀平常門禁管制很多的實驗室，泉水鎮的山居歲月即將滿三年，我從來沒參觀過他上班的地方。原來琦爸的桌子就面對著從家裡廚房看出去一樣的Nerons山，桌上貼了幾張我跟小妞的照片。我們穿越層層的門，從辦公室來到樓下的實驗室。我終於可以想像白天宗忙碌穿梭在這些地方的樣子，看來他每天下班後我就把小孩丟給他，的確是辛苦他了......

此baguettes非彼baguette

法國棍棒麵包的原文baguette，原本就是棍子的意思。每次只要到了早中晚吃飯時間，無論哪一天，走在街上一定會看見有人手上很隨性的拿根可以吃的棍子。也許是紙袋裝上好幾根，也許只是一小張紙繞棍子一圈簡單包起，無論如何，這根棍子就等同於我們的米食，是法國文化裡最明顯的標記。

中文的筷子，也是用這個字，巧妙的加上個s，兩根棍子，就是一雙筷子。

由於每次跟奧力佛一家人出遊，食物帶著剛好的我們老是會吃到人家的東西。我們一家人愛吃，又好奇人家都吃些甚麼，所以只要人家一句：「你要不要來一點？」，我們都說：「好！」

這回趕在他們要出發渡假前，請他們來家裡吃便飯。侯邦跟索蓮看見琦琦的學習筷，都嚷嚷著也要用筷子吃飯。好在媽媽我有多買，小朋友人手一雙baguettes，吃飯變成了筷子大戰。

盛夏的花台

看著法國萬壽菊從小小不起眼的種子，長成一盆開著黃花橘花活力似放的樣子，可以體會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對植物如此著迷。今年夏天熱的晚，我們雖然四月就動工灑下第一批種子，卻沒有特地放在室內育苗，所以一切都長的比較慢。加上盆種提供的土壤深度與養分原本就不足，除了萬壽菊，旱金蓮才剛結第一個花苞。倒是Lata給我們的苦瓜，這幾天氣溫飆升後漸漸爬上支架，花開花落，結了一個迷你瓜，其餘花苞也都含苞待放中。

羅勒小菜園維持著每兩天供貨一次的成長率。第一個番茄肚子大起來，其他花苞也陸續跟來了。四月底農場日買回的迷迭香、百里香、胡椒薄荷也慢慢的穩定成長著。去年灑下種子的薰衣草已經長成一盆旺盛的野草，但是還沒開花（現在已經是花季，不曉得今年還開不開花）。芫荽是去年採收的種子種的，剛開始長的很好，一趟西南法回來後繼無力，還沒有機會入菜就葉子變細開起小白花。

還有，那個熬過下雪冬天的綠蔥，雖然一枝獨秀，每週還是能給我們提供點蔥花。看樓下鄰居種了一排草莓，列入明年栽種清單，到時小妞一定會很開心。

新鮮蔬菜排排站

需要說明的應該只有左上角的生菜沙拉，這種深色的又叫格勒諾柏紅沙拉salade batavia rouge grenoblise。中間綠色長條狀撥開就是一顆顆的蠶豆，搭配沙拉或燉蔬菜，用途多多。下面的橘紅色花，是角瓜的花，可以拿來沾麵糊煎或炸。對了，四季豆上的蒜，是生蒜喔～而右下角嫩嫩小小的馬鈴薯，琦爸最喜歡拿來跟雞一起烤，沾了肉汁入味的小馬鈴薯，口感像菱角偏脆，不是做泥入口就糊掉那種。

這一桌菜，大概就是入春後每週五從臨鎮Sassenage的一個小小的地方市場扛回的有機時蔬。在大格樂諾柏區，傳統市集裡的蔬果攤大約可分成兩種不同的攤位，一種是甚麼都賣的零售蔬果攤，另一種是地方果農菜農的小攤，這些地方小攤有些賣的除了有機認證的新鮮蔬菜或當季水果，不然就是沒有申請認證，強調不撒農藥non traité的小攤。在Sassenage的早市，有時可以買到大賣場買不到特別品種或像是圖片裡的角瓜花，撿到寶的感覺讓人心花朵朵開。

法國人不管在那裡都可以聊天講話，以前買東西排隊時最怕前面的人跟老闆聊起來，沒完沒了，排隊的人也少見不耐煩的神色，多半是習以為常的等著，不然就插句話，附和一下。來那麼久了，也已經漸漸適應大家一起在時間之流從容游泳的習性。臉皮練厚了，也學著別人問東問西。

「老闆你沒賣番茄？」
「有！再等兩個禮拜，我已經摘下一批牛番茄在等熟成了。」
「這叫甚麼？」指指菜籃裡沒見過的怪東西，「這怎麼做啊？」
Sassenage有機菜攤的年輕老闆可老饕的勒，每次都會滔滔不絕的教我做菜認菜。
「你把新鮮紅蘿蔔葉摘下洗淨，跟洋蔥丁炒過後，灑鹽、灑黑胡椒，加上奶油雞蛋拌過放烤箱烤。」（原來蘿蔔葉可以吃喔～）
「這黃蘿蔔切丁炒過配禽類的肉最好了，生吃庖絲當沙拉也好吃～」（冬天時，黑皮紅皮黃皮白皮，蘿蔔品種還真多！）
 老闆獨白完，臉上出現意猶未盡的表情，揮揮手彷彿已經聞到從烤箱溢出的香氣，叫我回家一定要試試！是說他講的超級快，好像快轉一樣比廣播報新聞還快，有時候小細節聽不清楚，後頭已經有人排隊了，我雖然已經學會等待的哲學，但還缺讓別人枯等的理直氣壯，所以往往不好意思細問，回到家做的東西總不能按照老闆的步驟，隨意啦！

另外一攤的當地靦腆菜農，老顧客非常多，尤其是常聚著一些年紀大的老人家，邊買菜邊話家常。牽著菜車拿著菜籃佝僂的身影，在我腦袋裡停格，留下美麗又滄桑的分鏡。

剛來法國時，因為語言隔閡，大賣場裡自助式的菜攤最讓我們感到自在，因為可以不用講話（除了有時候還是會常常碰到陌生人搭訕）；因為經濟拮据，我們專攻特價商品。到傳統市場選菜也一樣，眼睛掃過一攤又一攤的標價板，只選每公斤價格最低的買。現在，板子上的價格還是要看一下，但是我們開始會注意食物的來源，以當地當季蔬果優先。長相奇怪沒試過的，就會買來嘗鮮。

前陣子在電視節目裡看見奧地利的酪農到夏居的放牧小屋旁採接骨木開的傘狀白色小花，沾了麵糊用很多很多的橄欖油煎成煎餅(beignet)；還有義大利托斯坎尼私人城堡的老管家，採了園子裡的鼠尾草，沾了麵糊用很多很多的橄欖油炸的酥脆。看得我眼睛發直，好想吃。現在正是角瓜的旺季，在市場看見角瓜的花在賣時，興奮的買了幾朵回家，沾了麵糊用少一點橄欖油煎，口味就像花造型的蛋餅，鮮艷的橘黃色花瓣當作內餡，雖然蛋味蓋住花香，一盤六朵一下子就吃完了！

父親節禮物

爸爸別羨慕，你也有禮物啊！上禮拜一接小妞時，每個小朋友手上都拿封「給媽媽的信」。原來六月的第三個星期天是父親節，為了準備爸爸的小驚喜，老師請媽媽們帶張爸爸的照片去。

話說我們家爸爸從小就是個逃避鏡頭的小孩，為了找張正面又沒戴墨鏡的，可是花了我一些時間哩。

爸爸的禮物是一張「超級爸爸證書」，搭配一小罐琦琦在學校做的草莓果醬。瓶子當然也是學校向家長們徵收的嬰兒食物泥罐，果醬封口只是一張圓形的圖畫紙，小妞塗上各種顏色後橡皮筋一綑，遠看還挺有質感。

院子裡的枇杷樹

我們住的公寓有兩個陽臺，可以曬衣服，擺張小桌子吃飯的大陽台除了遠方的山景，還可以看見圍繞在四周透天矮房子裡的庭院。別人家院子裡最令我們羨慕的除了菜圃就是櫻桃樹。

小時候聽到華盛頓先生砍櫻桃的故事時還想過，為什麼是櫻桃樹不是柚子樹或是蓮霧樹？

原來櫻桃樹在溫帶國家是那麼普及，普及到從陽臺望去幾乎每個獨立的院子裡都有一棵。有的老樹甚至比三層樓的透天厝還高！五月櫻桃旺季，每株果樹上結實纍纍，讓人看了好羨慕。初春時，櫻桃樹還沒長出嫩綠的芽，先是一整頭的白色櫻花，在寒風中搖曳，這時，在我們家的大陽台就可以賞櫻。

窄小到只能放盆栽的小陽臺，面對我們這社區的大院子，或稱小公園，由編號ABCD四棟外表一致，60年代就蓋好的老公寓圍起來。除了高大的松柏，還有一棵蘋果樹跟幾株我不知道名字的樹。

每天下午只要天氣好，就一定會聽到樓下傳來小孩子們的嬉鬧聲。長板凳上，坐著一些固定出現的熟面孔，大家都是老鄰居了，閒話家常，看孩子們玩，很愜意。

我這個歪國人，剛搬來時，畏畏縮縮操著簡單法語，也帶著琦琦下樓湊熱鬧。一開始，很ㄍㄧㄥ。帶本書跟小妞的玩具，自己坐在一旁看書顧小孩，偶而跟鄰居點頭微笑，打聲招呼。三年後，膽子大些，法文也流利多了，有時跟鄰居聊起來，還會忘記時間。現在下樓，雖然總感覺在這群相互熟稔，見面就親一圈的老鄰居面前還是有點隔閡，但大家似乎也熟悉我的習性，靜靜的帶著書，偶而也跟大家聊聊天。尤其是隔壁棟的老奶奶，很喜歡跟我講她在巴黎工作的獨生子的事情。我們的陽臺相鄰，除了問候，有時站在陽臺就聊了起來。

昨天下樓前琦琦甚至對我說：「媽媽你不要帶書去，我比較喜歡你跟別人聊天。」這麼小的小孩，就知道要融入人群帶本別人看不懂的書當書蟲是行不通的:P

才幫琦琦從地下室推出腳踏車，就看見C棟小弟弟湯瑪的奶奶在一棵結滿了黃色果實的樹下拉扯樹枝，想要摘上面的果實。

我跟琦爸對這樹好奇很久了，曾經懷疑過是杏桃，但是又不像。去年也曾看過鄰居爺爺拿著塑膠袋在摘果子，當時不好意思問。

當下我馬上問：「那是甚麼果子？」
湯瑪奶奶：「這叫nèfle，你要不要吃吃看？」說著我趕緊幫湯瑪奶奶抓著樹枝，她摘了兩顆教我撥開黃色帶絨毛的外皮，吃裡頭水嫩酸甜的果肉。
湯瑪奶奶：「小心，裡頭有子！」
這！這不就是枇杷嗎？！！
我跟湯瑪奶奶說，這我們那也有呢！只是我們的枇杷呈橢圓長條型，這裡的是圓形。不知道有多久沒吃過枇杷了。

沒有袋子，就拿小妞的水桶當容器裝枇杷

這圓形的枇杷只有淡淡的枇杷香，卻有股濃濃的百香果味。我把小妞召回吃幾口，她馬上食髓知味。後來住我們一樓的爸爸拿了把梯子，乾脆爬高點一次摘個夠，湯瑪奶奶也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個塑膠袋，裝了一大袋熟枇杷分送給當天傍晚在院子裡乘涼的鄰居。也許是看琦琦喜歡，又多拿了些給我。

吃過晚飯後，吃著現採枇杷，坐在大陽台上看著別人家院子裡已經過了產季的櫻桃樹，不覺得羨慕了。誰想到在法國，還可以吃到院子裡摘的枇杷呢？

ps.後來查了一下，我們吃的應該是nèfle du Japon，就是枇杷。另一種跟枇杷很像的叫歐楂，nèfle，似乎不宜現摘生吃。

週日河岸晨騎

悠閒的週日，下午要去kuku家喝茶。氣象說早上放晴下午天陰，於是我們帶小妞去離家2.3公里的Drac河岸腳踏車步道沐浴春風。雖然對她的第一代三輪車仍未忘情，現在有98公分的小妞踩起三輪車踏板已經顯得侷促擁擠，膝蓋無法伸直。三月的運動用品拍賣會我們幫她找到雙輪＋兩個輔助輪的第二代。第二代的金屬車身沈重，車身是粉紅色的又寫上「芭比」字樣，爸爸媽媽並不是百分百滿意，不過車架狀況好看起來也是屬於耐操型，爸爸說：「不喜歡顏色跟圖案的話，以後可以重新噴漆啊～」

早餐後我們從家裡出發，帶著琦琦從人行道與斷續的自行車道騎到河邊，再沿著河岸往西。我跟爸爸兩人輪流陪小妞慢慢騎，另一個人就加速往前衝，運動流汗了再折返。

樹上長出綠葉後，Drac河岸上陸續出現年輕人滑賽艇，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社團活動，快速的長艇筆直從水面上逆流或順著河水而下，與河岸自行車道上運動的人群平行。

留下父女倆，我追著前頭公路車騎士的腳步一直騎到VICAT水泥廠的流籠再回頭。VICAT可是法國水泥開採的先驅，從河邊，高速公路上，往飛爾寇(Vercors)上山的公路上都可以看見水泥廠高掛的流籠，是這裡一個相當醒目的地標。小妞雖然中途累了不想騎，讓媽媽彎腰推車自己沿著河岸跑來跑去，回程令我們意外的從河堤騎回家，不耍賴。回到家裡累翻天，午餐吃到一半就趴在桌上不想動了，走進房間倒頭大睡。

環白朗峰健行十年後

2001年，剛結束台北學業準備去新竹唸碩士的暑假。我、還是男朋友的琦爸、山社好友Paijen規劃了一趟環白朗峰健行之旅（TMB, Tour du Mont Blanc）。為期11天，總長約170公里的路線，從法國出發，經過義大利、瑞士，沿著白朗峰的肩膀上上下下繞上一圈再回到法國。

第一天從Les Houches出發不久，我們注意到陡上的森林小徑上，有另一對中年英國夫婦背著看起來不比我們輕的大背包。他們很少休息，一副很累汗如雨下不輕鬆貌，卻總是沈穩地慢慢超過我們三個年齡加起來不超過他倆總和的年輕人。一開始，大家都很害羞，禮貌性的說聲Bonjour。當晚，我們都在Miage冰河底下的谷地紮營。接著，第二天，第三天，每天都在山徑上碰頭，每晚都在同個地點睡覺。我們開始認真攀談。才發現，原來大家用的是同一本登山指南，出發地點跟日子都一樣，可以預見未來幾天，英國夫婦成了我們漫長山徑上的夥伴。

妞妞最近又長高了！

幾天後，當我們翻山越嶺來到義大利那頭的白朗山脊，我們遇上另一群吵雜的法國人。跟安靜沈穩的英國夫婦不同，這群人話說個不停。帶頭的Patrice看來五十幾歲，當我慢吞吞在當「上坡一條蟲」時（琦爸總說我是上坡一條蟲，下坡一條龍），紅光滿面的Patrice好像老頑童周伯通，他快速追過我，爬上前方的大石頭坐在上面興味盎然的打量我們這三個奇怪的東方小朋友。（環白朗峰健行十天，大多數都是中老年山友，我們挺搶眼的。）當時我們不通法文，全程均由法國隊唯一會講英文的瑪莉蓮翻譯。就這樣，三個台灣年輕人，兩個有點拘謹的英國人，還有一群很吵的法國人，不知不覺在剩下幾天裡走在一起。中午一起躲在鞍部背風的大石頭下吃午餐配點酒，晚上一起在大雨滂沱的遮篷下開party，行囊裡貧瘠的我們只有統一肉燥麵跟山歌可以貢獻。

Patrice他們一夥人提早兩天下山，留下電話要我們回到Les Houches後給他們通知一下。下山後我們試著聯絡，沒想到他們真的開了兩台車來接我們，一起到位於白朗峰下山谷裡的家，吃Patrice太太Patricia的好料理。Patrice翻開年輕嬉皮年代的舊照，70年代，他曾經和Patricia刻苦的從歐洲往東旅行，去印度、去尼泊爾。也去過台北，甚至還跟中正紀念堂合照。我們當時都尚未出生，跟著他回顧照片，一切都覺得好奇妙好奇妙。

十年來，我們與這群山上認識的朋友們持續保持聯絡。 2001結束旅程回到台灣接續著忙碌的生活，我們從沒想到這段萍水相逢的緣份會持續那麼久，大家會有機會在地球的另一端再相見。這幾年，我們參加過Patrice跟我同齡女兒的婚禮、去找他爬山，去他們家過耶誕。道地的夏暮尼山區長大的Patrice比老爸長幾歲。他們兩個一個是北阿爾卑斯山區的活字典，另一個是台灣山嶽的衛星導航。

克李斯跟黛安呢？他們受夠了英國陰雨濕冷的天氣，TMB之後開始醞釀退休搬來法國定居的念頭。現在他們住在山上一棟漂亮的木屋裡，過著如他們的英國同鄉彼得．梅爾一樣的「山居歲月」。長得跟史恩康那萊神似的克李斯來自威爾斯，退休前服務於鄉鎮公所的社區公共規劃部門，有相當專業的園藝知識。他跟熱愛法國文化，靠著BBC自修講得一口流利法語的黛安把他們的木屋打扮得綠意盎然，群花簇簇。

週末，我們再度來到克李斯跟黛安的山居，這回帶著小妞來給他們看看。琦琦聽不懂英文，倒是讓我們很驚訝的用她漸漸增加字彙的簡單法文跟兩位英國「阿公阿媽」溝通。拿著她的童書，沒事就坐在已經老去的黃金獵犬山米旁唸書給狗狗聽。除了敘舊，當然免不了一起到白朗峰的山腰上走走，一走就是一整天。這十年來，克李斯跟黛安兩人越活越年輕，體力比琦媽好不說，黛安整個人瘦一圈，從中年發福的模樣恢復到婚前的苗條，果然持續的運動與健康的生活可以讓人保持身材又不顯老！收假前，我們一起去Patrice家拜訪，大家相見歡，一聊起來欲罷不能，乾脆在人家家裡吃了頓便飯。相約好，暑假再訪，大夥找個路線一起去走個暢快，孩子呢？Patrice說會幫我們找個保姆幫忙帶嚕！

「對了，Paijen，Christ他們問你好不好。我跟他們說你結婚囉^^，TMB十年健行聚會，你們想不想一起來呢？」

Patrice的孫女，和琦琦等著吃午餐。

Patrice也退休了，今年打算去尼泊爾珠峰基地營

20110507 Tré la Tête

秋天的餘韻---蘋果泥

2006年夏天，在安頓巴黎前我們先在沿著勃根第遍野的丘陵，騎著我們的育空登山車。接著，重訪薩瓦的夏慕尼山區。當時因為北阿爾卑斯的天氣不好，滂沱大雨的八月天，冷的我們衣服不夠穿窩在帳篷裡也直打顫。問了氣象，聽說南北阿爾卑斯分界的隘口Col du Lautaret是個擋風的關鍵，通常北下鋒面會在這裡留步，隘口以南往往就是驕陽高掛的南法風情。

我們當機立斷，打算把濕透的帳篷帶下去曬。風塵僕僕從北阿爾卑斯開車南下，還經過沒想到未來會住上個三年的Grenoble，當時，天陰的Grenoble烏雲蓋山，看不出它迷人的風貌。下到了Ecrin國家公園南邊Embrun，我們解逅一對在營地長居的老夫婦。老夫婦請我們吃當天早上採的，秋初尚未成熟的青蘋果煮成的蘋果泥，還送了我們一罐當紀念品。青蘋果果味香濃，但是特別酸。我們基於禮貌把碗裡的果泥吃完，帶回巴黎的那瓶就再也沒打開過。

倒是，幾年後，我自己也開始打果泥製作嬰兒副食品。後來我才漸漸發現，果泥可不是嬰兒專用食品。賣場裡多的是包裝好的一盒盒的各種口味果泥，或是前頭有個短吸管可以拿在手上邊壓邊吸，像Energy Jelly的鋁箔包。法國小朋友習慣下午四點吃點心（goûter），果泥（compote）跟巧克力餅乾是常客，學校早上十點的點心時間也常吃果泥。果泥是生產線上，賣像不佳的蘋果作成的產品；跟我們把雜七雜八賣不出去的海鮮拿來打漿作成甜不辣是一樣的道理。大人小孩都吃的小點心。

每個星期五早上，隔壁鎮上一個有地方菜農果農擺攤的小市集裡，有個像耶誕老公公體型，喜歡跟客戶聊天的果農，他自己種的各式蘋果一籃藍擺開，從秋天經過冬天來到春天蘋果季節結束前，一律一公斤1.2歐元（一斤30元台幣），一旁擺著撞傷的專門做果泥的蘋果，一律一公斤0.6歐元。他的蘋果沒有大賣場的美觀，大小也不一致。小卡車上拉著布條，寫著「我們用比較不傷害地球的方式種植蘋果」，雖然不是登記註冊的有機果農，卻很有人情味，也物美價廉。

「你找富士蘋果喔？要靠近耶誕節才有喔！一月來再來找我吧！」
季節對時，他的富士蘋果又脆又甜。每個禮拜都要去扛一袋回家。
「做派嗎？那要用Idared最適合。」
琦爸用大大的Idared紅蘋果做的蘋果派，果真好吃。
「蘋果季節結束了，今天是我擺攤最後一天。我秋天會回來。」
「那你這段其間做什麼呢？」媽媽好奇問。
「我去賣魚，我有朋友是魚販，這段其間沒事可作我就去幫他賣魚。」

耶誕老公公果農說他九月會回來賣蘋果，所以我們還有機會吃到他的蘋果，只可惜吃不到他的富士了。收攤前幾週，過季的蘋果已經不再美味。我陸續買了好多創傷蘋果，作成水果泥，把這秋天的餘韻封存在冷凍櫃裡，等天氣熱時拿出來退冰當點心吧！

拿來做果泥的蘋果，都不漂亮了。後面的母雞是小妞學校復活節的美勞作品，裡面還藏著孩子喜歡吃的彩蛋糖果呦！

薄薄一層水，十顆切塊的蘋果。加蓋蒸煮熟透，打開蓋子讓水氣蒸發些，再熄火打成泥。

十顆蘋果作成約五個果醬罐的泥，不加糖就很甜囉～

很法國的營養午餐

即將滿三歲前幾個禮拜，琦琦開始去幼稚園上整天班，中午接回家吃過飯後，再送回學校午覺玩耍。同時，媽媽開始研究看起來很複雜的營養午餐申請手續。

吃飯皇帝大，要吃頓學校的午餐還真是不容易哩！首先，營養午餐是由一傢俬人的餐飲公司負責。報名得備妥
1. 報名表
2. 小朋友身體狀況說明與疫苗紀錄
3. 報稅單
4. 房租收據或房屋貸款資料
5. 社會保險局寄來的最新家庭收支商數(quotient familial)
6. 最新水電瓦斯或電話賬單

根據家庭收支商數，計算小妞每頓飯的價錢，然後才可以預約營養午餐跟繳費。臨時更改時間得48小時前通知，生病沒吃到得在48小時內送上醫師開的處方籤才不會扣錢。小朋友身體狀況說明要註明有沒有過敏現象，吃不吃豬肉，還有負責的小兒科醫師診所等細節。

學校餐廳是棟獨立建築，與幼稚園相連。一邊是幼稚園小朋友坐的小桌椅，另一邊是小學生的大桌椅。幼兒園生跟小學生吃飯的時間錯開，小學生得從300公尺外的小學走過來吃飯。餐廳裡有彩繪的大牆，兩面採光良好的落地窗，還有好幾位穿著制服，腰繫白圍裙，頭戴衛生帽的阿姨。午餐上桌前，桌子正中央已經擺上一籃切片的棍棒麵包，還有刀叉、水杯跟盤子。每餐有前菜、主菜、一種乳酪以及甜點。跟我每天中午吃的微波便當（前晚剩飯剩菜）比起來，這些孩子吃的午餐還真是餐廳級的服務。

每月菜單上，如果食材是當地或有機農產品、伊澤省傳統製造或公平交易產品，對了，還有是不是「法國牛」，都會在旁邊加註說明。每天的菜色都不一樣，菜單在手細細研究，真是讓媽媽羨慕。不過四月是過渡期，琦琦一週只有一天有口福，其他時候還是跟媽媽一起吃便當菜啦！

在此附上這個月在學校吃營養午餐的菜單：
前菜      四季豆沙拉
主菜      番茄牛肉義式水餃（法國牛）
乳酪      灑上瑞士Emmental乳酪絲
甜點      水果

前菜      洋芋鮭魚沙拉，八角口味
主菜      橄欖小牛肉捲＋焗烤綠花椰
乳酪      原味鮮奶酪
甜點      水果

前菜      羅勒risonis（米粒狀義大利麵）沙拉
主菜      烤豬肉或烤火雞＋白花椰菜灑西洋芹末
乳酪      原味白乳酪
甜點      水果

前菜      羊乳酪波菜塔
主菜      洋菇熱炒小羊肉（在地產品）+小紅蘿蔔
乳酪      Tomme de Savoie阿爾卑斯山區薩瓦省的一種牛乳酪
甜點      水果

我的第一堂中醫課

琦琦班上有個可愛的小女孩與她同名。小女孩的媽媽巴斯卡看起來已經有四十來歲，學校剛開學時曾經主動來找我講話。她學過中文，職業是「針灸師」，頂著生物化學工程師的頭銜又跑去里昂全法國唯一一家教授中醫的學院深造。她的話不多，看起來有點嚴肅，也不太跟其他媽媽或褓母閒聊。前幾天接小孩時又碰面了，看她身上穿著狗鐵絲，猜想她也是從事戶外活動的同好，主動攀談閒聊起來。

「我星期六早上十點到下午五點在我家舉辦三場跟中醫有關的免費演講，你會感興趣嗎？」已經跟維吉妮約好下午帶小妞去參加小朋友攀岩活動，可是又很好奇法國人怎麼「講中醫」，於是決定早上去看看。

現場包括講者總共來了十五個人，除了一位年輕的瑜珈老師，一位大學生模樣的女孩，其他都是至少五十歲以上重視養生，或是對中醫好奇的婦女。兩個小時內，巴斯卡為大家概略介紹了陰陽五行，精氣神，以及所對應的臟腑。從小不乏看中醫的經驗，但是直到去年爸爸生病，透過朋友的介紹我才開始接觸這方面的資訊。以前只要看見五行對應臟腑，加上經脈穴道等等複雜的關係就頭暈起來。有生物背景的巴斯卡倒是講得很中肯，短短兩小時的中醫簡介，她花比較多時間向大家解釋陰陽的概念，還有太極圖像的含義，呈現的中醫是一種以道家哲學思想為本的「觀察醫學」(une médicine d'observation)，強調中醫與西方的傳統醫學看事情的角度不同，個人的行為、環境、生活習慣、四季變換等等都會影響一個人的身體狀況。聽完上午場，我很驚訝現場這些外國人對中國醫學有那麼強烈的嚮往，也認為有生物背景的巴斯卡講得很簡潔清楚，馬上表達下午還想來的意願（早上出門前琦爸就說：「想聽就去聽整天啊～下午爬岩我陪小妞去就好了！」）。中午眾人留在庭院午餐，我回家吃飯。

有趣的是，當大家討論到西醫與中醫時用的辭彙剛好跟我們相反。我們的「西醫」是他們的「傳統醫學」，當我們跟外國人聊到中醫時，多半會稱中醫為「傳統醫學」。

下午場巴斯卡介紹了人體十二條主要經脈，邊講我邊忙碌在腦袋裡找尋相對應的中文。沒有秀出複雜的經脈圖，她用自己的身體直接指給我們看，搭配按摩的動作，很快就讓大家印象深刻。接著教我們一套從頭到腳，可以促進血氣循環的自我按摩法，其中有許多步驟，例如按摩頭皮、眼眶、交叉捶肩等等，在我們生活裡是常見的基本動作，另外還有敲大腿上的膽經、拍打手臂內外側的腸經、心包經、肺經等。最後剩下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巴斯卡跟大家討論一些使用精油應該注意的事項。

巴斯卡並不是醫師，我也不曉得法國有沒有中醫執照這種東西。嚴格來說，她是位懂得使用針灸，有中醫與生化教育背景的芳療師。她學習漢語，工作室書架上擺了中醫、經脈穴道、還有許多跟中國相關的書籍。她對中國醫學的熱情與淵博的知識讓我這個母語是中文的人大開眼界。反而視中醫為我們文化的一部份的我，不曾認真去瞭解這個傳統醫學存在的價值。

拿了現場發送的免費另類療程雜誌，才知道在法國以經脈、穴道針灸為主要療程的傳統中國能量療法（énergétique traditionnelle chinoise）在雜誌裡與精油療法、各種按摩、瑜珈、風水、自然藝術舞蹈音樂療法、頭皮穴道按摩理髮、星座諮商、水晶療法、解夢諮商、心理諮商、瘦身療程等等並列。法國沒有中醫專用相對應的草藥，也沒有足夠的知識說明某種歐洲藥草與中國藥草有同樣的療效，遇到需要開藥時也得用進口的中草藥才行。少了中醫藥草學的支持，傳統中國能量療法（énergétique traditionnelle chinoise）在法國的定位跟我們社會裡的中國醫學在深度和廣度上還有很大的差異。

媽媽義工

琦琦的幼稚園有三個班級。兩個大班中班的「混班」，還有一個小班小小班的混班。老師把全班分成四組（藍熊、黃熊、紅熊、綠熊），除了一些全班一起做的事情，例如講故事、上廁所、吃點心等團體時間，大多數時候每組同時進行的活動都不同，也就是說當藍熊在拼圖時，黃熊在畫畫，紅熊在捏黏土，綠熊在剪貼等等。課桌椅的編排以小組為單位，小椅子繞著大桌子一圈哪種。

大約25個兩歲半到三歲半的小朋友，外加一位助教。學校有個小圖書室，裡頭按照主題分類，藏書不少，但是多半遭孩子摧殘過。開學時，導師安徵求家長義工，每週定期去圖書館幫忙整理圖書，接著小朋友們每週從圖書室選一本書帶回家。

去年秋天起，我跟其他幾位媽媽花了好幾個星期二的早上，在圖書室裡補書。有繪本控的媽媽原本想說可以趁機看些好書，後來發現大多數時候都在跟剪刀、膠帶和撕裂處奮戰，或者聊天，注意力只放在書「破掉的地方」跟努力講話上。

圖書室開放選書後，也跟媽媽們輪流在星期二的早上，以班上小組為單位，帶小朋友選書，講故事。幫忙登記選書很簡單，照著書的內容念故事也不困難，不過小朋友們可不是木頭，動來動去愛問問題，法文畢竟不是母語，要我立即跟童言童語對話同時管理秩序同時把故事講的有趣，真的很難！我也怕自己講不標準，給小朋友錯誤的語言示範，所以大多數時候都退居幕後理書。故事留給法國媽媽或者來幫我的助教講。朋友維吉妮倒是很鼓勵我講，她覺得既然這是個多元的社會，小朋友從小就可以接觸形形色色的口音，接受不同的法文程度，對孩子來說是很正向的教育。我覺得她講的很有道理，同時我也很能體會外籍媽媽的心情。學校能接受外國人當媽媽義工，不表示所有的家長接納不同種族的心胸一樣開闊。有親切和善的人，也有把你當空氣的人存在。不曉得在台灣，我們的社會對外籍媽媽是不是也有一定的包容力呢？

春天來了，其他媽媽義工多半因為工作的關係一個個無法來幫忙，老師因此把選書的時間改到午覺時間，小班沒有統一的起床時間，需要久睡的孩子可以盡情睡，先起床的小孩就跟著老師去圖書室選書，我能幫忙的部份也不多了。不過當義工這陣子，可以觀察安帶班的方式（職業病發作），大致瞭解孩子們在學校的作息，熟悉琦琦班上同學的名字，我可是跟女兒有很多共同話題可聊呢！

岩壁下長大的小孩

每天出發前，先去餵馬

小妞放兩週寒假，媽媽早早就翻遍兒童雜誌裡的各種社區活動，預約好等著讓她有個充實，媽媽也不會無聊的寒假。除此之外，泉水鎮攀岩社的熱血體育老師奧力佛也邀我們到南部加爾省的Seynes過一個跨週末的四天假期，現在正開始如火如荼寫論文的琦爸也難抵豔陽高照下岩壁的誘惑，決定全家南下曬太陽。

民宿是間三層樓高的石磚老房子，主人住在上面，把以往可能拿來圈養動物的一樓改裝成含廚房餐廳、八張單人床跟兩間衛浴的Gîte d'étape（像青年旅館多人同睡一間，得自己準備睡袋，屬性比較像山屋的平價民宿）。我們兩家四大三小包下整個一樓，出入自如，小朋友在唯一的一張雙人床爬上爬下，歡樂聲夾雜哭鬧聲，還好這石頭拱形屋頂看起來隔音很好，不然民宿主人一定受不了！

民宿旁就是養馬場，每天早上吃過早餐，出發前往岩壁之前，小朋友們都會先跑到馬旁，在地上抓起一把把乾草餵馬吃。四歲的叟蓮跟琦琦兩人無所畏懼，倒是兩歲半的侯邦嘴裡喊怕怕不敢靠近。第一天，牧羊人趕著一小群綿羊叮叮咚咚從後門的馬路上壓過，所到之處儘是混雜著泥土與草味的新鮮黑豆屎，四天後要回家時，早就被車輪和鞋底壓成豆餅，嵌在馬路上慢慢化塵為土。

每天，我們四個大人領著三個小小孩走在前往岩壁的碎石小徑上。光是來到起攀點，一般10分鐘的腳程給尚帶點嬰兒肥的小腿走，時間得乘以二到三倍。每天，約11:30抵達岩壁，傍晚18:00左右離開。大人分批爬，孩子們就在比較寬闊的地點挖土、玩沙、拔草、扮家家酒、看書、或是在山徑上走過來走過去。也架給小朋友爬，不過岩壁磨手，穿上吊帶綁上繩子後，孩子們少了室內岩場的靈巧。懸岩底下架繩玩「盪鞦韆」是小朋友的最愛，初生之犢不畏虎，看他們盪高高，背景是山下的公路與急駛而過的車子，這比任何動力遊樂器材都刺激暢快。

懸岩的第一堂課：做做樣子拍張好看的照片就好

奧力佛他們很熟悉這塊已開發多年的岩壁，質地堅硬，孩子們在下面玩不必擔心落石的危險，不過地面凹禿不平，雖然小小孩在上面爬來爬去對他們大小肌肉是一種訓練，但一定得有人在旁邊看著，掛在岩壁上的媽媽才能專心。

旁觀孩子們玩耍的樣子，很有一沙一世界的感動。在大自然裡，加上年齡相近的同伴，什麼簡單的小東西都可以變得好好玩。上次跟馬斯他們去Ardèche峽谷度春假，親眼見到懷孕兩個月的朋友照樣掛在岩壁上，當然為了安全起見，不會去挑戰極限，不爬先鋒。這回，看見更生猛的畫面。四月即將臨盆的準媽媽，挺著大肚子，穿上特製吊帶仍神態自若的幫老公確保。當然，也只有爬暖身的簡單路線才會請孕婦幫忙。不過這又讓我們見識到身邊的朋友對兒童遊玩的方式以及孕婦的禁忌很少。鼓勵孩子多去嘗試，在安全前提下儘量不設限。

我也不知道這樣下去會養出什麼樣的小孩，但是帶著琦琦在岩壁下過寒假，的確是比在家裡看卡通好玩!

琦在Seynes的寒假